朱德發:五十年“現代中國文學”探究之路
作者:山東畫報 張媛媛 發表日期:2016年11月03日 15:22 點擊:[]
朱德發:五十年“現代中國文學”探究之路
Zhu Defa’s Five-Decade Exploration o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文 / 張媛媛
朱德發,1934 年生于蓬萊,雖然已遠離家鄉幾十載,但至今仍保留著濃濃的鄉音。他講話的時候,語速快慢有變,娓娓道來,把枯燥的理論研究講得生動有趣。他將人生大部分時間都獻給了科研與教學,已屆耄耋之年,依舊在給博士生上課。他說:“上課是教師的天職?!敝两瘢€堅持履行這份職責,孜孜不倦。
緣起“五四文學”研究
1964 年,朱德發大學本科畢業被分配到山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工作,從事中國當代文學教學與研究,到現在依然還在從事這一工作。1978 年,朱德發準備給 77 級的本科生開設選修課講述五四文學研究。一方面是因為開設選修課的迫切之需,另一面是由于朱德發參加了田中濟與孫昌熙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需要完成五四文學革命的撰寫,因此閱讀了大量的相關史料,產生了有關五四文學的新思考和新看法。自此他與五四文學結下了不解之緣,一發不可收拾,至今仍鐘情于五四文學的勘探。
朱德發說:“五四文學是我學術研究的一個起點,也是一個終點;五四文學研究更是我研究的一個重鎮。” 朱德發的研究始終圍繞著五四文學,細數他的著作,就知道有關五四文學的格外多,《五四文學初探》《中國五四文學史》《五四文學新論》《為大中華,造新文學》等。新中國成立以后的五四文學研究經歷了從既定的政治范式去言說五四文學,到從啟蒙范式和文學本身去審視五四文學的轉換過程,朱德發正是推動這一研究范式轉換的領軍人物之一。
朱德發無疑是近百年來五四文學研究用力最勤、著作最豐的學者之一。他對五四文學進行了多層面多視角的研究,既有“史”,也有“論”,既有對五四文學的整體關照,也有對五四文學觀念、思潮和流派的細密梳理,既有作家專論,也有對具體作品的深入研析,建構了一個豐富多維的學術世界。他對五四文學發出了一個又一個“究竟是這樣么”的疑問:五四文學的起點究竟在哪里?五四文學的指導思想到底是什么?胡適關于文學革命的主張難道僅是形式主義么?《狂人日記》究竟受何種思想意識的影響等等。他帶著這些質疑,掙脫重重枷鎖,從詳實的史料中得出了新論,從宏觀到微觀將對五四文學的理解與把握推上一個新的認知層次。
1982 年,他出版了五四文學研究成果的處女作《五四文學初探》,這本書是他辛苦探索與研究的結晶。他指出五四時期文學思想主流是人道主義與民主主義,他認為五四時期是中國文化激烈轉型的時期,研究五四文學是研究中國現當代文學的總源頭、總開關。因此他一直對五四文學研究不離不棄,圍繞著五四文學研究這個軸心發散開去而進行其他方面的文學研究。
從“中國現代”到“現代中國”
朱德發有兩個研究重點,一是對五四文學研究突破重圍,在尊重作品和尊重事實的基礎上,恢復其真正面貌;二是有關現代文學史論建設的研究,其中尤以現代文學史的重構為重。文學史有三種類型:普及知識型文學史、教學型文學史、學術型文學史。這三種類型,朱德發均有涉及,并且頗有研究,出版多種專著和教材,僅僅是主編的文學史教材就有十多種。
他不僅善于做通史研究,編寫教材,還熱衷于做斷代史專題史的學術研究,出版了《中國現代游記文學史》《中國情愛文學史論》《中國山水詩論稿》等著作。雖然涉獵廣泛,但他一直堅守著文學史論研究的陣地。
他不僅對文學史進行研究,還對文學史研究進行研究。2002 年,朱德發提出了“現代中國文學史”這一新的學科范疇,逐步建構起現代中國文學史理論體系。以前的文學史研究分為中國現代文學史研究(1919—1949)和中國當代文學史研究(1949至今),后來又有學者提出了“20世紀中國文學史”。朱德發認為這樣的文學史范疇在時空上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存在著難以彌補的遺漏。例如,“中國現代文學史”是指中國新文學,只有新文學才能進入這一范疇,像郭沫若的古體詩等文學作品,是無法進入中國現代文學史的。另外,還有一些通俗作家如張恨水等的作品也被排除在外?!?0 世紀中國文學史”只涵蓋一百年的文學史,進入 21 世紀以后的文學就難以進入該學科了。因此,朱德發提出了與“古代中國文學史”相對應的“現代中國文學史”的概念。不同于“中國現代文學史”,它適用于中國的現代化開始到完成的整個時空,適用于各種各樣文學的研究。他說:“在現代中國里面,創作出來的所有文學形態都應該是我們研究的對象,都應該是文學史書寫的對象,包括翻譯文學、 民間文學、少數民族文學等等?!?
朱德發認為“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所有的文學形態都應該被平等的對待?!狈彩窃诂F代中國歷史語境下生成的文學現象、文學形態、文學思潮和作家作品等,都可以并應當納入“現代中國文學史”這一完成時與進行時相結合的歷史范疇。這是一個上接古代文學,下可以無限延伸的學科范疇。他用自己的努力,拓展了現代中國文學研究的新格局。
不做“知識販子”
朱德發數十年如一日地投身于學術研究,然而剛讀大學的時候,朱德發的理想卻是當一名作家。在大學圖書館“浸泡”了四年后,他改變了這一想法,他不想做一個只寫“膚淺”小說的人,他決定做一個“學者”,做好學問?,F在的他,不僅是成功的學者,還是桃李滿天下的師者。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但大學里的師者不一樣,朱德發說:“不能做‘知識販子’,只是販賣別人的知識?!贝髮W里的師者更需要傳授給學生的是獨立思考的學術之見、前沿的知識系統以及辯證的思維方式、研究方法,沒有學術研究的師者在大學里是不可能講好課的。大學里的老師們,既要站得穩講臺,又要是學術研究的高手。
朱德發用一句話總結了他的科研與教學:“以科研推動教學,以教學帶動科研?!彼f:“問題意識很重要,講課的過程中會發現問題,有的學生也會提出問題,拿這些問題去做研究,然后再把研究成果反饋到課堂上,教學與研究兩者互動互促相得益彰?!边@樣反反復復,朱德發的課越講越精彩,研究越做越透徹,學術文章越寫越嚴謹,此乃真正的“教學相長”也,不僅是讓學生有收獲,朱老師自己也慢慢學術“功力”茁長,難怪他被評為首屆國家級教學名師。
朱德發主編的著作
執教五十余年,朱德發收獲了鮮花和掌聲無數。他的學生遍布大江南北,說起學生,朱老師總是滿臉的驕傲,他對很多學生都贊不絕口,他們正值盛年已經是大學里的教授、副教授,在學術研究領域已是后浪推前浪。
文學人的“學術自覺”
朱德發七十歲時寫過一篇自述文章,文章的結尾這樣寫道:“雖然歲月催人老,但我憶起執教 50 多年從研 30 余年的崢嶸歲月卻心潮澎湃,如果老天保佑我的身體與精神依然充滿活力,那我將在學術園地里持續地自由播種、辛勤勞作和怡然收獲,即使歷史再出現曲折、再發生危機、再落進誤區,我也會無悔地走完自己選擇的學術人生?!?
2014 年,八十歲的朱德發將其 30 年來對現代中國文學的學術研究成果編纂成 10卷本的《朱德發文集》,更加系統完整地闡述了他對現代中國文學研究思路的演變以及研究對象的轉換和創新趨優的足跡。文集 10卷本,共 350 萬字,每一本都是一棵碩果累累的大樹,長滿了文學研究的果實。
朱德發在文集 8 卷中寫道:“堅持歷史唯物主義的人學思想和‘文學是人學’的觀念,著重從文學與個人(包括個體的人和群體的人、小我與大我等)這個角度來審視和探討中國現代文學?!彼恢北诌@一原則,踏踏實實耕耘于文學研究的土壤。他說:“‘文學是人學’,有了人的自覺,才有文學的自覺。”
已過耄耋之年的他,不忘初心,至今還堅守在文學研究高地。(未署名圖片由朱德發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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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山東畫報》2016年第11期